【眾裡尋祂】 人工智能與神學教育〔作者︰蔡惠民〕

在人工智能迅速發展的時代，人類對知識與效率的掌握似乎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演算法可以分析龐大資料，生成流暢語言，甚至模擬某種「理解」。然而，教宗良十四世在今年5月25日發表的通諭《偉大的人類》（Magnifica Humanitas）提醒我們：科技可以服務人，卻不能重新定義人。這份文件不只是對科技倫理的反省，更對今日的神學培育提出了深刻挑戰。

教宗強調，人之所以為人，不在於運算能力，而在於內在自由、靈性深度，以及被召叫去愛與朝拜天主的能力。這一點對神學工作形成根本性的意義。若神學教育只停留在知識累積與理性分析，便容易在無形中採用科技時代的邏輯，把神學視為可被完全掌握的資訊系統。然而，神學並非單純的學術研究，而是對天主啟示的回應，是整個人——理智、意志與心靈——被轉化的歷程。

在人工智能時代，神學生可能擁有前所未有的資源。文獻搜尋、語言翻譯、資料整理，都可以在瞬間完成。但這些工具若缺乏內在分辨，反而可能削弱神學培育的深度。因為真正的神學，不只是「知道關於天主的事」，而是「在與天主的關係中被塑造」。教宗提醒我們，人的尊嚴來自其不可取代的位格性。神學培育也必須維護這種位格性的核心，使學習成為一種回應召叫的行動，而非純粹資訊處理。

《偉大的人類》指出，機器可以模擬語言，卻不能愛；可以產生文字，卻不能敬拜。這句話對神學教育尤其重要。神學的終向不是精準表述，而是引人進入祈禱與敬拜。若培育過程忽略靈修生活，忽略團體共融，只追求理論嚴謹與效率成果，便會落入技術化的陷阱。那樣的神學或許精密，卻缺乏生命。

因此，在人工智能環境中，神學培育更需要強調三個面向。第一，是靜默與祈禱的操練。當世界充滿即時回應與快速產出時，神學生更要學會在天主前安靜，讓真理在心中沉澱；第二，是團體生活與共融經驗。若天主是三位一體的共融之愛，神學培育就不能孤立於個人書桌，而必須在彼此聆聽與互相扶持中成長；第三，是倫理與分辨能力的培養。如何善用科技，而不被科技塑造價值觀，是當代神學不可迴避的課題。

教宗並未拒絕人工智能，而是呼籲以人為本。這同樣適用於神學院與培育機構。科技可以成為輔助工具，但不能取代靈修導師、團體生活與實際牧靈經驗。因為神學的核心是天主與人的相遇，而相遇無法被演算法替代。

在這個強調效率與出產的時代，《偉大的人類》提醒我們：人的價值不在於功能，而在於愛的能力。對神學培育而言，這意味著最終的目標不是培養理論專家，而是培養能愛、能祈禱、能為他人交付生命的牧者與神學工作者。

當神學教育忠於這一點，它便成為科技時代中最深刻的見證：人不是機器，人是按照天主肖像受造的位格；而真正的知識，必須在愛中完成。

* 本專欄每月首主日由周守仁樞機執筆，其餘主日由四位副主教（夏志誠輔理主教、蔡惠民神父、甘寶維神父、陳永超神父）輪流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