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愛在生命裡流動 ——悼趙本篤神父

執筆撰寫這篇隨筆之際，正是趙本篤神父的逾越聖祭結束之時。祭壇前的中央通道空了下來，但我卻總覺得那張輪椅的背影還在。許多人未必認識趙本篤神父，但一定聽過他的兩位愛徒江克滿神父與莊宗澤神父寫的《主慈頌》。那充滿撫慰的旋律，充滿盼望的歌詞，不單盛載著主的慈愛，也承傳著恩師的身教。

逾越聖祭中，莊神父在講道時回憶的，不是恩師的宏偉藍圖，而是他如何細膩地愛護每一個人，如何在團體裡一遍又一遍地堅持「彼此相愛」不是口號，而是每天的生活。信友禱文裡，一次又一次提及趙本篤神父對團體、對手足之情的關顧，幾乎每一句都繞著「關係」打轉。副院長楊神父的悼別辭更點出了三個字：緣、完、圓——生命中的相遇是緣分，世上的旅程終會完成，但唯有在愛中，這一切才真正圓滿。趙本篤神父一生看重的，說到底，就是人與人之間那分真實的連結。

趙本篤神父創建的，從來不只是一座有圍牆的修院，而是一個家，一個可以讓人犯錯、可以慢慢成長的家。他深信，不需要先成為聖人才能加入，只需要一塊好的土壤，就能讓每個人心中那顆愛的種子，有自己的時間發芽。他追隨聖本篤的精神，把修院辦成一所「愛德學校」，一條最平凡的人也能走上去的成聖之路，路上沒有太多玄奧的道理，只有彼此攙扶的腳步。

回看趙本篤神父自己的生命，他在回憶文章裡表達的，是對主的安排全然順服。生命中出現的流徙、分隔、重建，這些在外人看來的艱難，於他不過是過程的一部分，都「很順利」、「很滿意」。他最深的渴望，單純得令人心疼：「如果我能變成像眼前那個聖體燈一樣，黑夜白天常常在神樂院陪著耶穌，我就很滿意，很喜歡。」他的心，只為天主留出空間，也因此，無論外在如何變動，他始終平安。

看著趙本篤神父，我忽然明白，我們每一個人，其實都是在世間流浪的孩子，都需要一個靈性的家、一個沒有圍牆的修院，用來安放我們動盪的心。每一個堂區、每一個信仰小團體，都可以是這樣的「愛德學校」。但我們要小心，不要不知不覺地，只愛上了天主派給我們的任務，卻忘記了去愛天主本身。任務會結束，角色會更替，唯有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我們學習如何真正彼此相愛，那份愛才會留下來。

天主從來不在遠處，祂就在一切關係之中。空出心靈，讓主的愛充滿，再讓這份愛自由地流溢到它要前往的地方。讓愛在生命裡流動，就是讓天主在人間，有了落腳的地方。

• 作者為普世基督徒默禱團體聖本篤堂默禱小組成員及公教播種團體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