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1代人】女兒與祖母

時有嘔吐、需要被餵食、需要被替換尿片、對世界認知渾噩、需要扶持才能走動、對他的指令或對話需要不斷重覆、未能與你良好地溝通、需要長時間休息⋯⋯

不知道以上的描述，你想到甚麼人？是牙牙學語的嬰孩，還是老態龍鍾的長者呢？

女兒在上個月滿一歲了， 我感到無限欣喜。看著她扶著助行車一小步一小步的踏出小腳板，抱著她軟綿綿，温暖而幼嫩的小身軀， 鼻子貼著她幼細的頭髮，嗅著那獨特的小嬰兒沐浴液味，教我可以忘卻所有的煩惱。在窗旁抱著她，遙看藍天時，總會想起在天上的姑姐和祖母，若有這麼一次，就一次，她們可以抱抱我懷𥚃的她，便好了。

撫著女兒脹卜卜的小手， 我想到祖母的手—那對佈滿皺紋、粗糙不已、指甲褪色的雙手。這教我回憶起那段悠長而短促，感動而感慨的日子。

祖母在我高中時患上了腦退化症，自此， 她遷離了我們的家，而老人院那間隔出來小小的長方形房間，成為了她的居所。那些晚上， 我和爸爸會到老人院探望並清潔祖母的身體， 在理應被護理員清潔好的屁股上，抹出了大便。不久，她身體退化到只能靠人推輪椅出入，在我看來，是那中氣十足的祖母漫步走回成為嬰孩的過程。她漸漸失去語言能力，繼而不能咀嚼吞嚥。在我餵著女兒吃粥的同時，我覺得時光在重疊—那個下午，我帶著一瓶嬰兒吃的蘋果蓉到老人院，一小羹一小羹地，餵著祖母吃。對著女兒，對著祖母，我說了相同的話— 乖，多吃點。

女兒和祖母，同樣是這樣的脆弱，這樣的被我憐惜。

我和女兒相處了一年，她認得我；而我也深信，那位不能言語、不能自理，卻緊緊拉著我手的祖母，也許已忘了我是她自小照顧的孫女，但她能認出我倆那份愛與關係。而那份關係，是如天主的愛般永恆不滅，亙古長存。

「我兒，你父親年老了，你當扶助；在他有生之日，不要使他憂傷。若他的智力衰弱了， 你要對他有耐心，不要因你年富力強就藐視他；（⋯⋯）背棄父親的，形同褻聖；激怒母親的，已為上主所詛咒。」（德三14-15，18）

可愛的嬰孩大家也爭相親近，家中年老退化的長者，我們也是這樣樂意靠近和擁抱嗎？ 柔軟與枯槁的皮膚；成長發展與退化衰老； 生命的起步與邁向生命的終點，嬰孩與長者，是這樣的不同。然而，如文首，他們在一些面向上卻又是如此的相似。更重要的是，他們同樣在主的創造中滿有人性的尊嚴和價值，同樣是需要並值得大家擁抱愛護的一群。

01 自祖母與外祖父相繼離世後， 筆者更珍惜與母親、外祖母、女兒四代同堂「見一次、少一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