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的僕人

在常年期第廿七主日彌撒中，神父誦讀《路加福音》中的一句話，輕輕敲醒了我的心：「我們是無用的僕人，我們不過做了我們應做的事。」他隨後在講道中笑談，曾在國外見到一些年輕人租屋時，特別強調要有獨立浴室，只為找回「存在的尊嚴」。神父帶領我們反思：我們在生命中究竟追求甚麼，來證明自己「有用」？這番話如一縷微光，照進我心中某個模糊的角落。

我們多麼渴望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啊！ 從小，我們被教導要發揮所長、貢獻社會；長大後，更以各種成就定義自我價值—事業成功、家庭美滿、服務教會、幫助他人。這些追求本身並無不對，不是嗎？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有用」這個念頭，悄悄變了模樣。當我幫助他人時，心底也曾掠過「他應當感謝我」的期待；為團體付出時，也不自覺計算自己的功勞；甚至在行善時，我也不禁暗暗欣賞那個「善良的自己」！ 有時，我總以為是自己點亮了黑暗，卻忘了自己只是被點燃的燭芯；以為是自己滋潤了乾涸的心田，卻不知我只是輸送活水的管道。

園丁撒種時深知，讓種子發芽生長的不是他的手，而是陽光、雨露與大地之力。我們所做的，不過是順應生命的律動，做了當下應做之事。路邊的野花自在綻放，不問是否有人欣賞；溪水潺潺流淌，不計較滋潤了哪方土地。它們只是忠實地活出本性，這本身便是對造物主的光榮。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當我們活出天主賦予的生命，在平凡崗位上忠信，在細微處愛人，便已走在光榮天主的道路上。天主喜悅我們的參與，就如孩子「幫忙」母親烤蛋糕，麪粉灑了一地，蛋糕烤得焦焦的，但在母親眼中，孩子的參與本身才是最珍貴。

回到今日彌撒的福音「我們是無用的僕人」。這句話初聽刺耳，細想卻充滿釋放與平安。原來，我們可以從「必須有用」的重擔中解脫，自由地去愛、去服務。真正的謙遜不是小看自己，而是看清自己在天主計劃中的正確位置：我們是蒙恩的罪人，是承載寶器的瓦罐，是祂偉大工程中一顆小小的螺絲。

這令我想起聖本篤在《會規》中描述的謙遜第七級：「我們的內心要真正感受自己的無德無能。」初讀時覺得難以理解，如今卻漸悟：這不是自我否定，而是助我們掙脫「自我中心」的牢籠。當我們太在意自己是否「有用」，無形中已將自我而非天主置於舞台中央。

「懷著愛走好眼前一步，盡己所能，然後謙心放下，將結果交給天主。」《本篤頌》福傳劇中的訓言，又一次在腦海中浮現。真正讓世界美麗的，從來不是我，而是那藉我工作、在我內運行的那一位。主啊，若有人因我的行為得安慰，那是祢的愛藉我流淌，願光榮歸於父及子及聖神。

• 作者為聖本篤堂福傳戲劇小組成員，普世基督徒默禱團體聖本篤堂默禱小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