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無聲處

朋友的母親躺在病床上，靠著維生儀器維持生命。朋友說，母親已經對外界毫無知覺，每日探望時，只能望著那靜止的面容和機器上跳動的數字。她握著母親的手說話， 但卻得不到任何回應。「我有時覺得，我做的這一切，她都不知道⋯⋯ 這樣的存在，對我和對她還有甚麼意義呢？」朋友並無宗教信仰，她知道我是教友，不期然地分享她的感受。

聽著朋友述說每日堅持探望母親，握著她的手說話，我留意到在那些沒有反應的時刻裡，恩寵在湧現。在這段陪伴的旅程中， 朋友不僅是基督之愛的管道，更在每一次握著母親的手時，被這份愛溫柔地擁抱。她的眼淚，她的堅持，她的無聲守護，都在訴說著一個真理：愛，從主而來，經過她，流向母親，同時也回流至她的心靈深處，成為她生命中最美的陪伴。她母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來自天主的禮物！當朋友與她的母親在生死邊界相守，我彷彿看見一道恩寵的橋樑：愛從朋友身上流向無聲的母親，同時也滋養著朋友自己的心靈。在無聲之處，愛依然流動！

「生命裡會有很多我們不明白的事，只要懷著愛踏出每一步，盡己所能，然後謙心放下。」（聖本篤堂福傳話劇《本篤頌》中訓導）這話雖然帶著宗教氣息，但其核心卻觸動每一個心靈：用愛面對當下的一切，停止抱怨。人世間有太多無法理解的奧秘—為何要受苦？為何要別離？為何至親要經歷這般煎熬？這些問題或許永遠沒有答案，但痛苦卻往往引領出人性最燦爛的光輝。

聖十字若望說過：「愛不在於感受偉大的事物，而在於保持極大的超然，並為所愛之人受苦。」我不禁想起《本篤頌》中那對母女的故事：女兒渴望帶著年邁的母親一起移民，母親卻為了避免成為子女的負擔，選擇放下團聚的渴望。在那無聲的對望中，我們看見母親放下自己的需要是何等不易，而女兒接受這份沉甸甸的愛，更需要來自天上的勇氣。愛並不在於難捨難離，卻體現在那一句互相的承諾：「我會為你好好地活下去！」為愛而愛自己，母女間的聚或散已不再需要被世俗認可。她們的故事結局沒有標準答案，因為愛本身已成為了答案。

在生命的終點前，我們最終要學會的功課或許是：愛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是我們的本能，是我們生命的一部份。愛，從來不需要任何意義來支撐。不是因為看見意義才去愛，而是因為愛了，才創造出意義。

• 作者為聖本篤堂福傳戲劇小組成員，普世基督徒默禱團體聖本篤堂默禱小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