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牧心聲】無助中展現臨在的服侍

走進病房就像走入另一個世界。就像從健康人的世界跨過一道門檻，進入一個時間彷彿會靜止的現實。在這裡，時間不是以天為單位，而是以小時、以呼吸、以滴答聲和下一輪藥物到來為計算。

我每天探望那些生活被擱置、彷彿被閒置的病人，給了我對生命意義更深入的見解。每一次與他們相遇，都讓我體會到一種特別的無力感，這種無助不是來自缺乏同情，而是來自面對無法治癒、無法撫慰、也無法消除的痛苦時，那種難以承受的絕望。

當我站在病人床邊，看著病魔一點點蠶食著她的生命，健康狀況每況愈下，我心中不禁湧起深深的憐憫，我能感受到患者在道德和情感上的痛苦掙扎。雖然她的身體被困在病床上，思想卻彷彿在過去的廢墟中反覆思索，為那些說過、做過或沒做過的事而感到愧疚。

當患者意識到自己正處於生命的終結時，她表達出一種絕望的渴望，言道：「我只希望能讓一切變得正確。」「我希望仍有時間。」

這便是我無助的悖論。作為一位醫院牧靈工作者，我是病者人生故事的守護者，是人心聖潔懺悔的見證者，但我也是時間的囚徒。我無法停留片刻，去完全解讀每一個回憶，溫柔地審視每一個遺憾，提供心理治療者所能給予的深入和持續的輔導。在那一刻，我的角色只是臨在，讓病人感受到有人陪伴著她，她並不孤單。

我傾聽，我理解她的痛苦，給出幾句有關恩典和人類深切需要被寬恕的言辭。但與他人和解，以及與自己和解，這過程我只能從心底、在祈禱中、在信仰中，願主保守。

在每個病房，我遇到的不僅僅是病人，還有背負著悔恨和痛苦的靈魂，拼命嘗試在為時已晚之前平衡一生的帳目。

在我準備離開時，不完整的感覺如同重擔壓在我的心頭。我提供的是陪伴、傾聽的耳朵、一個祈禱。但這感覺就像是在廣袤無垠的沙漠中，向一個人遞出一杯水。因此，我許下了唯一我可以遵守的承諾── 一個超越我時間的限制和我治癒能力的承諾。

「我會將你放在我的祈禱中。」「我會為你的心靈和內心的平靜祈禱。」

這是一個簡單的承諾。它承認，儘管我的能力有限，但我對他們的關懷卻永無止境。我將他們託付給那份超越任何牧靈工作者、任何醫院、更大於任何過去錯誤的愛與慈悲之中。面對他們的痛苦，我不再從自身的力量去克服無力感，而是在祈禱中將他們交託給天主。

雖然我只是在他們艱難的道路上短暫停留作見證。但我許下的祈禱是一根紐帶，將我的無助與一份遠超我自身力量的希望連結起來。

• 本專欄逢第二主日刊出

• 教區醫院牧民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