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甘願作無家者「同路人」教友賀卓軒

香港街頭有超過1,500名無家者，每逢入夜，教友社工賀卓軒便穿梭街頭巷尾，透過外展工作關懷無家者。他不介意工作時衣服沾上灰塵或手印，因為他深明無家者生命中抹不走的痛苦印記，才是他首要關注的事項。

「無家者的生命充滿了『無常』。」他見證無家者隨時失去棲身之所、患病、入獄甚至死亡，他懷著平常心，對無家者惡言相向毫不介懷，也不奢求對方短時間內改變生活方式，只懷著望德與他們同行。

十年前，賀卓軒修畢社工課程，從事有關貧窮的政策倡議工作，鮮與無家者接觸，直到當選尖沙咀區議員，偶然協助一名因毆打而求醫的30多歲無家者，才走進無家者的世界，「我需要有人帶路，讓我打入無家者的社群以服務社區，便邀請對方擔任嚮導。」他漸漸跟對方成為夥伴，同時認識了區內的無家者。

辭去區議員崗位多個月後，他於2022年突然接獲噩耗：這名無家者猝然離世，「過去大半年，他曾三次發短訊邀約我吃飯，當時我經歷人生低潮和忙於應付新工作，沒有理會他，我對自己非常失望！」這名無家者雖然獲編配公屋，但仍無法改善生活，賀氏深深感受到無家者生命的無常和無助。

後來經過一番歷練，賀氏轉職到無家者服務機構「同路舍」工作，並非為彌補遺憾，而是重拾「落區」的使命，於外展工作中聆聽基層街坊的故事。他與同事在同路舍位於大角咀的社區中心接待前來歇息的無家者。同路舍亦會跟進個案，支援無家者在身心靈的各種需要。

同行而非拯救

賀卓軒於公教家庭長大，媽媽帶領他前往內地農村參與愛德服務，認識温室以外的的世界及貧困人士的苦況，「那時天氣極度寒冷，環境艱苦令我哭了。」縱使事隔多年，他仍感激媽媽讓他跳出舒適圈，與受苦者同行；他亦感激聖本篤堂時任主任司鐸劉德光神父無條件信任青年，為少年時成績欠佳的他尋找學校。

他持守這份「同行」精神，並將之應用到服務無家者身上。「我們不應以『拯救』的姿態出現，不妨閒話家常，有時甚至可以表達自己的軟弱。無家者很希望了解探訪者的為人。」他不時與無家者席地而坐，「當我們累了，不妨告訴無家者。我亦將自己害怕老鼠的秘密告訴他們呢。」他深信再厲害的言辭，也及不上一份持續的關懷。

務實關懷 避免浪漫化

不少無家者在社工的關懷下，活得更積極，部分人亦變成了助人者， 賀卓軒最記掛的，是一位曾經在社區中心擔任助理的無家者，「他的人生經驗非常豐富，卻深受創傷，而藥物造成的傷害，長遠削弱他的控制情緒的能力……某次，他於中秋節協助我們派發月餅，事後卻因為藏有受管制藥物被警方拘捕，半小時前，他的人生仍充滿希望，這是我意想不到的事。這提醒我要檢視自己的責任，不應過份看重自己短時間的付出。一年半載的接觸，哪抵得上無家者數十年的痛苦？」

教會於禧年鼓勵教友在無家者和其他弱勢群體身上，發現耶穌基督的身影，賀卓軒體會到， 教友若未能接納無家者多元的面貌，未必是完整的信仰，「我們不妨反思，自己會否把關懷行動『浪漫化』？不少人希望幫助那些懂得感恩的『好人』，然而，我們要在現實中接納不完美的無家者，這才是考驗信仰的機會。」

他邀請教友前往天橋底或隧道探望無家者時，深思自己是否願意聆聽他們無常的人生故事，接受耶穌基督以我們意想不到的形象出現。（鄧）

01 教區全人發展委員會在聖德肋撒堂舉行無家者展覽

02 賀卓軒（ 第一排右一）與同事為無家者舉行足球活動

03 大角咀的無家者露宿情況

04 賀卓軒與無家者分享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