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苦難中

在元旦日天主之母節彌撒中，夏主教帶領我們默觀聖母在馬棚誕下耶穌的情景。他提到，聖母領報後懷孕生子，是一份徹底的服從，但她或許從未想過，天父甚至沒有預備一間像樣的房間供她生產，日後更要帶著嬰孩逃亡埃及。在那寒冷而陌生的一夜，聖母或許並不明白這一切是為何，但她「把這一切事默存在心中，反覆思量。」夏主教邀請我們，也將生命中那些難以明白的片段，同樣「默存心中」。

我們的人生，往往也充滿這樣的時刻。「為甚麼要是我？為何給我這個苦難？如果這是一份召叫，可不可以換一種方式？」聖本篤堂的福傳話劇《本篤頌》裡，一位母親就是如此地哭禱。這齣劇改編自主內姊妹的真實經歷： 她誕下的女兒Heidi 滿月時，證實罹患先天性心臟病，且是難以治癒的重症。這份打擊，幾乎撕裂了一個母親的心。

然而，當旁人委婉建議她放棄以維生器維持嬰孩生命以免除漫長的痛苦時，這位仍在慕道中的母親卻堅定地說：「如果上天要留她在我身邊，我就陪她陪到底！」上主並沒有從此免除她們的苦難，孩子仍要經歷一次次手術、一夜夜疼痛。但在長達十九年的陪伴中，愛的力量悄悄在這家庭扎根、結果。Heidi的哥哥因為疼惜妹妹，決心成為醫生，將這份愛轉化為救治他人的使命。苦難沒有離開，但愛卻在荊棘中開出了花。

「我唔會再問點解！」劇終時，母親跪下來，帶著完全順服的心禱告。是的，生命中總有太多我們無法理解的事。苦苦追問「為甚麼？」往往只讓人困在迷宮之中，找不到出口。然而，若能相信—相信一切的安排背後有一份深沉的愛，懷著這份信踏出眼前的一步，盡己所能，然後將結果交託於天主，平安便會如靜夜潮水，温柔地浸潤著我們的心靈。

這讓我想起神樂院康神父貼在床頭的一段簡短禱詞，此刻它如輕柔旋律，在心中迴盪不絕：「天主給的，我都要；天主要的，我都給。」這不是消極的認命，而是無盡的信賴； 不是不再感受痛苦，而是在痛苦中依然伸手擁抱那賜予生命的主。

或許我們終究無法完全明白苦難的意義， 但我們可以選擇以甚麼樣的姿態去面對它。聖母在馬棚中擁抱聖嬰，那位母親在病床邊緊握女兒的手—她們都是在看似缺乏的地方，付 出了愛；在似乎被遺忘的角落，看見了陪伴的蹤跡。愛，從來不是免除苦難，而是在苦難之中，依然選擇相信、陪伴與交託。愛，不是在一切順利時才存在，正是在那些破碎與不足之中，顯露它最真實的樣貌。

但願我能在生命的每個「馬棚」裡，學習聖母那樣，將不明白的默存心中，反覆思量；並像那位母親一樣，在淚眼中仍說：「我陪到底」。

• 作者為普世基督徒默禱團體聖本篤堂默禱小組成員、聖本篤堂福傳戲劇小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