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道 ‧ 自在】在鬧市中孤獨飄泊 如何緊靠一起面對

中環悶熱的街道，人潮與車流穿梭不斷。有人坐在路旁的梯級，彎腰駝背地咬著麪包， 眼神卻銳利地專注在馬路。「你好！」我說道， 換來慣性的拒絕「唔得閒」。我靜靜地站在旁邊觀察，慢慢地說明我們的構想：在鬧市中，為勞工開一處可坐下休息、喘口氣的地方。在探訪過程中，我才發現這個熙來攘往的背景裡， 有著眾多被忽略的身影。我們最常聽到的一句，是「多謝你，但是⋯⋯」，那個「但是」背後，是他們在期待與無奈間的拉扯。有人午飯時間必須隨傳隨到，否則或會遭到責備、甚至失去工作，只好把乾糧當正餐；有人只有半小時吃飯，連排隊叮飯的時間都要精打細算，唯有用不太保温的飯壺吃飯；還有更多人在後樓梯盡頭、手推車旁或貨櫃車裡，獨自地享用那一時三刻的休息時間。雖然這些地方夾雜著廢氣或噪音、酷熱或潮濕、匱乏與不便，但對他們而言，已經是當下能夠作出的較好選擇。

綠茵牧民中心與教區勞工牧民中

心—港島合作，在鬧市中開放「綠中亭」休息站，期望在石屎森林之中，為勞工提供喘息空間，以恢復體力、調整心緒，得到關懷與尊重。當他們有舒適的空間、基本的設備、陪伴與傾聽，也許可以在孤身面對工作之餘，開拓一點點新的可能性。在過去一個月，我們透過探訪和街站，既傾聽勞工大眾的需要，又把休息站介紹給更多有需要的人。期間，一名清潔工的反應令人印象深刻。當他聽到消息後，臉上的表情由疑惑轉為欣喜，雀躍地介紹他的「左鄰右里」給我們認識。他說：「一定要讓他們知道這個消息」， 然後向我們介紹旁邊執拾紙皮的婆婆、站在大廈門口的速遞哥哥、在大堂當值的保安叔叔。我在那一刻看見了，在灰色的石屎森林裡，其實住著一群彼此照看的小人物，構成了彩色多元而細緻的基層生態。當速遞哥哥有需要時， 紙皮婆婆會幫忙看守手推車；當紙皮婆婆有需要時，清潔姨姨會送上自己有餘的物資；當清潔姨姨有需要時，食肆姐姐會為她添上食水； 當食肆姐姐有需要時，保安叔叔會幫忙清理地方。在他們之間，互助早已成為日常。

生活是相遇的藝術。《眾位弟兄》通諭（#215）提醒我們，相遇文化猶如多面體，不同的面組成一個整體，展現豐富多樣的面貌。我們能在其中彼此融合、充實和啟發，從每一個人身上學習。也許，很多基層勞工會習慣性地拒絕陌生人的邀請，因為他們不敢相信社會裡存在著一份對自己的善意，亦在工作間遇到各種限制。同時也有很多勞工， 為著身邊看到的需要，發揮著自己的善意。願我們能夠成為當中的一份子，互相幫助，一起面對困難，讓大家擁有多一個選項，不再孤獨飄泊於各種限制尊嚴的框架之內。願我們把關懷化作日常，從一杯水、一張椅子開始，成為長久滋養彼此的力量，共築有尊嚴的城市角落。

• 香港天主教勞工事務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