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愛】感受無力的能力

「你好，明愛，有咩可以幫到你？」

這是我與鄧女士的第一次接觸。聽筒那頭回應我的，不是說話聲，而是斷斷續續、壓抑卻沉重的抽泣。

鄧女士年過六旬，生命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家庭。本應是放慢腳步、細味生活的年歲，兒子突然的疏離與媳婦的冷待卻成了她揮之不去的陰霾，連想見孫女一面都成了奢求。這份無處安放、也無法言明的委屈，讓她撥通了中心熱線，尋求輔導服務。

在最初幾次的面談中，她總是反覆地問：「係咪我做得唔夠好？ 係咪我講錯咗嘢？」她為了撫平傷痛， 把矛頭轉向了自己—用怪責自己，來換取一種「只要我改， 關係就會好」的感覺。這份無力，在她的生命裡像冰塊一樣凝固著。

後來，她參加了中心一個小組活動。

在某一節小組中，或許是感受到了組員們那種不帶批判的接納，又或許是她心中的冰塊終於到了融化的邊緣。一直温文委婉的她，突然放聲大哭。她對著空氣，像對著那個缺席的兒子大喊：「你個衰人！點解你要咁對我！」

在那一刻，我沒有急著去安慰，而是默默地陪她待在那份情緒當中。我感受到那份被壓抑已久的情感開始「流動」。她終於容許自己去感受那份真實的無力與憤怒，而不是轉過頭去傷害自己。

在小組最後一節，我們選圖卡寄寓未來。她挑了一張兩個人在湖邊草地上自由踏單車的圖卡。她輕聲說：「我唔想再等嗰個永遠唔響嘅電話。我想揾返自己嘅節奏，行返好自己嘅路。」

那一刻我明白，當一個人能誠實地面對自己的無力，她反而生出了最強韌的自主。

最近，我再次接到她的電話。她的聲音比以往輕快，說兒子一家在農曆新年期間約她吃飯，她終於見到了孫女。她語帶欣慰向我說：「孫女成長了，大個了。」我想，在孫女成長的同時，這位嫲嫲亦成長了不少。

作為助人者，我們常被期望是「解決問題」的人，但有些生命中的經歷，並不是我們能隨意放下的。也許在那些看似無法撼動的困局前，陪伴一個人找回屬於自己的節奏，才能將那份「感受無力的能力」，轉化為另一種讓她在湖邊草地間重新馳騁的力量。

明愛家庭服務轄下有八間綜合家庭服務中心，提供輔導及支援服務，詳情請瀏覽網頁。

• 01 鄧女士在小組最後一節所選的圖卡， 圖中兩個人在湖邊草地上踏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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