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盡甘來》傳承希望

聖週前，筆者在西貢聖心堂參與《苦盡甘來》週五苦路默觀聚會，結束前的默觀主題正是「復活」。拜完苦路，郭少棠教授特意與我分享了他近日在《信報》刊登的兩篇文章，那是他對這個時代深切而沉痛的反省。他筆下那種對世人逐漸不再追問「人類該如何好好地共同活在地球上」的沉重失落，以及對「普世價值應由各文化共同參與建立」的深切期盼，讓我在默然中忍不住淚下。

執筆之時，正是聖枝主日。重讀他筆下的七十年代—那曾如此接近夢想的歲月，我彷彿看見一幅未被塵封的圖像：那時，世界還充滿夢想。連儂的歌聲中唱著國界的消失，金恩博士的夢裡矗立著平等的殿堂，年輕人在街頭與廣場上呼喊的不只是口號，更是一份對人類能平等共存的夢想。那是一個理想仍然發光的時代，人們真誠地相信，愛與公義可以跨越分歧，世界真能變得不同。

郭教授描述的那個時代，多像耶穌榮進耶路撒冷的日子—群眾揮動橄欖枝，歡呼迎接，心中懷著對新秩序的盼望。然而，文章隨即指出的，是當下公共話語的墮落，普世價值淪為工具。這不正像理想踏入現實之後的受難嗎？夢想被策略與計算釘在現實的十字架上， 擁抱希望的人如同苦路上的群眾，從歡呼轉為沉默，甚至如門徒四散，留下孤單的十字架， 與幾近絕望的黑夜。郭教授所寫的，正是這個時代的「受難記」。

然而，郭教授沒有停留在絕望裡。他呼籲讓普世價值成為所有文化都能參與的「開源項目」— 這不只是一種社會理想，更是一個對復活的信念。復活，不是無視苦難，而是在明知理想會一次又一次被拒絕、被釘死之後， 仍然相信：對「世人可以如何好好地一起生活」的追問，永遠不會死去。它可能在歷史中沉睡，卻總會在另一個時空、另一群心中有愛的人身上，重新萌芽，重新被傳述，重新被實踐。

這樣的信念，與我們在聖週中默觀的苦難與復活，何其相似。苦路不是終點，而是通往復活的必經之途。同樣地，一個時代的沉寂，也不該是希望的終結。

在這個似乎愈來愈擅長計算、卻愈來愈拙於盼望的世界裡，我們該如何活出這份復活的信念？或許，答案就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行動中：把那些幾乎被現實否定的基督之愛，一次又一次地傳述出去，一次又一次地寫進人的心裡。在家庭中、在職場上、在教會的分享中、在網絡的對話裏，我們都可以用那微小卻堅定的聲音，為這普世的愛，蓋上明認的印章。

這是一條漫長的路。但正因為漫長，我們才更需要彼此提醒：我們的聲音，或許單薄，卻能如潮水拍岸，持續不斷地敲打這個時代堅硬的心靈。讓我們在各自的崗位上，成為希望的傳承者— 不必是以高言大智，而是以默默持守的信念、以點滴積累的善行、以不輕易冷卻的熱忱。

願我們在這條苦盡甘來的路上，始終記得：愛，終將戰勝死亡。

• 作者為普世基督徒默禱團體聖本篤堂默禱小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