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筆】教宗否定「正義戰爭」？

近月來，教宗良十四世在公開場合多次以強烈語氣譴責戰爭，引發部分評論者的質疑：他是否放棄了天主教會長久以來的「正義戰爭」教導？ 然而，只要回到教會的傳統與神長和神學家的分析，就會發現教宗的言論並非背離，而是扎根於這傳統之中。

天主教的「正義戰爭」教導從來不是為戰爭辯護，也不是要求基督徒被動忍受暴力。它是一套旨在限制武力、保護無辜、遏止邪惡的倫理框架。這套傳統最早可以追溯到聖奧思定。他生活在羅馬帝國崩解的時代，深知戰爭帶來的痛苦。他認為基督徒應該追求和平，但在一個充滿罪惡與暴力的世界裡，政府有責任保護人民免受侵害。雖然戰爭永遠不是善的，但在極端情況下， 它可能成為「防止更大邪惡」的必要手段。

到了中世紀，聖多瑪斯．阿奎納將聖奧思定的思想整理得更為清晰。他提出三個判斷戰爭是否正義的條件：戰爭必須由合法的政府發動；必須有正當理由，例如抵抗侵略；而且必須有正確意向，旨在恢復和平，而不是報復或擴張。這三項原則成為後世所有教會文件的基礎。

梵二大公會議在《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中，承認國家仍有自衛的權利，但同時警告， 現代武器能夠瞬間摧毀整座城市，這種無差別的破壞完全違反人性尊嚴。大公會議呼籲各國努力建立國際秩序，以避免戰爭成為解決衝突的手段。

《天主教教理》則把這些傳統正式寫成條文。它承認國家在極端情況下可以自衛，但必須符合四項嚴格條件：侵略造成的傷害必須是持續的、嚴重的和確定的；所有和平手段都已無效；有合理的成功希望；而且使用武力不能造成比原本應剷除的惡更大的傷害。（《天主教教理》第2309條）

近代教宗多次呼籲不要戰爭。聖教宗若望二十三世在《和平於世》通諭中寫道：「在此核子時代，人們已無可想像戰爭如何尚能作為一種適合的方法，用以追索被侵的權利。」聖教宗保祿六世在聯合國大會疾呼「不要戰爭」。教宗方濟各在《眾位弟兄》通諭中指出，戰爭常常被包裝成「人道」或「防禦」行動，但實際上卻造成巨大的平民傷亡。他說，在核武和生化武器的時代，我們再也無法將戰爭視為解決方案，並呼籲「再也不要戰爭」。

教宗良十四世的反戰言論延續前任教宗的方向，呼籲交戰各方停止暴力、回到談判桌前。他的語氣強烈，甚至說「天主不聽從發動戰爭者的祈禱」。有些人因此誤以為他否定了「正義戰爭」傳統，但事實並非如此。

美國主教團在一份公開聲明中指出，教宗良十四世的講話完全符合天主教的「正義戰爭」傳統。他引用的正是上述《天主教教理》的原則：只有在所有和平手段都無效後，國家才可合法地使用武力作出自衛。主教團強調，教宗所說「天主不聽從發動戰爭者的祈禱」，是針對那些發動侵略的人，而非否定自衛的權利。

多位天主教神學家也支持這種解讀。他們指出，教宗良十四世的言論是在教會既有的「正義戰爭」傳統下，因應現代戰爭的形態而更嚴格地應用這一傳統。他的語氣是一種道德警告，而不是教義的改變。

讓我們以開放的心聆聽教宗的教導，讓他的話語引導我們的良心，並與他一同為世界和平懇切祈禱。

• 教區全人發展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