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成聖—— 從麥秋老師到聖本篤

懷著一顆尊敬的心，我參加了麥秋老師九十歲的生日會。那場聚會，最感動我的不是歲月回顧，不是滿堂祝賀，而是看到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者，對著一張空輪椅，用歌聲輕輕唱出心底對母親的眷戀。那一刻，滿堂安靜。他接著請聖本篤堂劇團朋友唱出他特別為此而創作的《聖母經》，把對地上母親的思念，靜靜交到天上母親聖母瑪利亞的手中。地上與天上，彷彿在他心中連成一條温柔的紐帶。生日，本是為自己慶祝的日子，他卻把它化為一份對生養自己的感恩，從地上的母親到天上的母親，愛就這樣一層一層，往更深處走去。

這份愛，其實在我最初認識麥老師時，就已經隱隱看見。那時他為聖本篤堂執導《耶穌傳》，我只覺得他熱情澎湃，渾身是勁。但真正觸動我的，是他在《本篤頌》那段日子裡，讓我親眼見證，愛可以這樣地點燃下去。

那時執導的是麥老師的愛徒蘇老師，他在排練之始突然病危，昏迷九天。麥老師八十九歲了，四處奔波探望、禱告，自己卻也心肺出了狀況，進了醫院。可他帶著氧氣機還是要回來，那怕只能撐半小時，也要坐在那裡，鼓勵著大家排練。他說，如果這是天主喜悅的工程，天主一定會幫助我們完成。

蘇老師從麻醉中醒來，意識還迷迷糊糊，嘴裡念著的，卻是為整齣劇定調的一句「風雨飄搖……安身立命」。盧老師一邊守護著丈夫蘇老師，一邊趕回來帶領排練。三位老師，像三根蠟燭，在風雨中搖搖晃晃，卻沒有一根熄滅。

我站在一旁，眼眶濕了。我看到整個劇團孕育出一團火，在前程難卜的情況下堅定地走出每一步：沒有適用的歌曲我們便自創，沒有舞蹈編排我們便自編……每個成員的生命力都爆發了出來。我忽然明白了聖本篤所提醒的「共同成聖」：是一群人在風雨裡彼此攙扶，走不動的時候，有人等；倒下的時候，有人扶。沒有人被丟下，沒有人是孤島。就這樣，一步一步，一起走到光裡去。

麥老師的整個生命都活出了聖本篤的團體性。他沒有自己的家，卻有百多個子女。他的家，就像聖本篤筆下的修院——以愛為核心，盡力拯救每一個靈魂，一個都不能少。他走進迷失的年輕人當中，有些甚至住進他的家，與他同吃同住，一起走過最黑暗的日子。他給予的不單是智慧、不單是物質，而是一份實實在在、可以觸摸到的愛！

聖本篤在他的會規裡寫下：兄弟姊妹間要彼此競相效命，要拯救迷失的羔羊。他心裡想的，大概不是要人撇下走得慢的同伴而獨自成聖，而是要人學習在彼此身上看見基督，在別人的軟弱中學會承載，在自己的軟弱中學習謙卑。

其實這份「共同成聖」的精神，離我們並不遙遠。在堂區的信仰小團體裡，不正是這樣嗎？那些祈禱組、查經班、善會，之所以讓人感到温暖，往往不是因為聚會內容有多精采，而是因為在那裡，我們可以放心露出自己的脆弱，有人願意聆聽，有人默默代禱，有人陪著走過低谷。我們不必做大事，只要在彼此最需要的時候，讓對方知道自己並不孤單。這樣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種成長，比完成任何事工都更接近信仰的核心。

我想，這就是「共同成聖」最樸素的樣子。不是高深莫測的道理，而是那不會放手的連繫。在風雨飄搖中，一起安身立命，一起走回心裡那個真正的家。

• 作者為聖本篤堂福傳戲劇小組成員，及普世基督徒默禱團體聖本篤堂默禱小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