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裡尋祂】 我們的教育為甚麼需要倫理？〔作者︰周守仁樞機〕

2026年10月5日至10日，聖方濟各大學校牧兼大學應用倫理中心始創主任杜國明神父（Fr. Arturo De La Torre）和我一起出訪美國。這中心是要成為一個致力於倫理學探究的學術平台。

我們探訪了麻省的波士頓學院和加州的聖塔克拉拉大學。在美國眾多大學之中，這兩所大學均以倫理學的研究和學術活動見稱。特別是聖塔克拉拉大學的「馬庫拉中心」（Markkula Center），那裡的倫理學家涉獵多個籌疇的跨學科研究，甚至有「太空倫理學」——沒錯，就是關於宇宙內太空的倫理學。杜國明神父此行要了解的倫理學領域包括：生物倫理、醫療倫理、社會倫理、人工智能倫理、商業倫理、校園倫理、服務學習，以及把倫理學融入一般課程內。

這兩所大學親切而慷慨地接待我們，為我們安排了多場會議，讓我們能夠與多位倫理學者深入交流——既有小組座談，也有單獨會談的。這些交流為我們探索聖方濟各大學應用倫理中心的發展，以及往後合作的可能性，是果實豐碩的，期望中心能替聖方濟各大學的教育添上特色。我們衷心希望，方大的畢業生不論投身甚麼崗位，都成為具備倫理意識和信念的專業人士或從業員。

為甚麼倫理學應該成為我們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難道一整天的研討會又或週末的講座，不足以傳授必要的倫理概念嗎？倫理教育需要時間以作深入探究，也需要空間讓它與不同學科整合起來。例如，在探討人工智能的倫理時，我們必須同時考慮社會、經濟和環境等因素。因此，除了關注「特殊倫理學」之外，我們還需要建構一個貫通整個課程的「普通倫理學」。

為甚麼我們的教育必須認真看待倫理？因為我們不單純在教育，更是透過我們的學生去塑造現在和未來。年輕人既是未來，也是當下；他們深深地影響著我們當下的生活、演進的文化和群體意識。無論我們接受與否，這一切都可能對我們產生重大影響。但令人遺憾的是，在當今這個競爭激烈的世界、包括教育界，倫理的培育（包括了知識和實務兩個層面）都不在優先之列，實際情況更剛好相反。倫理學是關於道德的哲學；因此，道德教育並不等同於倫理教育。

我們只要看看新聞報道和身處環境便可知情況。2025年至今，究竟發生了多少宗嚴重建築意外、工程失誤、腐敗案件？最少六宗，甚至可能更多。至於那場吞噬了宏福苑大部分樓宇、令人悲痛的火災又如何？大火奪去了168人的性命，79人遭受不同程度的傷害。眾多家庭破碎，整個社區被瓦解。這一切都指向了行政管理與問責機制中的系統性失效，以及建築業內部的敗壞行徑。而且，這些弊病很可能並非始於兩年前。

在等待犯事者承擔應有責任的同時，更重要而緊迫的，是要改革我們的集體意識、以至行政部門和業界內部的管理文化和營運手法。然而，我們不應只是把矛頭指向犯事者；我們本身也有責任，因為在不同程度上，我們也有份造成這些不道德的文化和慣例，並讓它們持續下去。

當前的誘惑是，認為只要除去了導致疾病的問題就能回復健康，這有如把所有罪犯關起來一樣。事實沒有這麼簡單。許多疾病的根源在於我們自身的內部系統和生活習慣，以至外在環境、包括我們的生活文化。如果我們不從這些層面去解決問題，那麼在我們疏於防範之時，同樣的疾患、甚至更嚴重的便會出現。我們不能只求針對罪魁禍首的懲罰措施，卻忽略了在社會層面的反思，以達至具備適當倫理意識和實踐、而又必要的轉變。

至於人工智能，教宗良十四世在其通諭《偉大的人類》（Magnifica Humanitas）中，提到不受監管的人工智能會帶來破壞，並對此表示關注——這亦引起了人工智能科技領袖的共鳴。然而，創投家和那些相關利益群體，則警告不要放慢發展人工智能，也不要監管這方面的發展。難道我們袖手旁觀，就能指望這些威脅會自行解除嗎？除此以外，我們的教育和科技產業，同樣迫切需要人工智能的倫理。

我認為整體來說，倫理在我們的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中，都至關重要。

* 本專欄每月首主日由周守仁樞機執筆，其餘主日由四位副主教（夏志誠輔理主教、蔡惠民神父、甘寶維神父、陳永超神父）輪流執筆。